学哲学的目的

篇一:学哲学的目的

摘要:没有哲学的人生是贫乏的人生,没有人生的哲学是空疏的哲学。然而,现实中哲学与人生的疏离几乎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它导致了人生和哲学的双重伤害。如果说人是哲学的奥秘,那么哲学就是人的隐喻。哲学是本质意义上的人学,它不仅最关切人的存在,而且始终致力于人生意义的探究。深刻理解哲学与人生的关系,有利于克服人的自我分裂和哲学的自我放逐。

关键词:关切人生;理解哲学;哲学与人生的关系

一、哲学是最关切人生的学问

我们知道,西方哲学是从那位只知仰望星空而不知脚下泥坑的泰勒斯那里肇始的,但是直到苏格拉底才获得了一种自觉的形态。而这一转折的标志,用古罗马思想家西塞罗的话说:是由于“苏格拉底把哲学从天上带回到了人间”。在柏拉图的《裴德若篇》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苏格拉底和他的学生裴德若一边散步,一边交谈,不觉来到了雅典城门外的一个地方。苏格拉底突然赞赏起这个地方的美丽来,其神情活像今天的导游。裴德若感到很诧异,就打断老师问道:“你从未出过城门吗?”于是,苏格拉底做了这样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答:“的确如此,我亲爱的朋友。我希望你知道其中的缘由后会谅解我。因为我是一个好学的人,而田园草木不能让我学得什么,能让我学得一些东西的是居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民。”[1](P7)

苏格拉底这里所说的田园草木其实是泛指自然。在苏格拉底之前的哲学家大多是自然哲学家,他们的哲学关注的焦点是宇宙和自然,而苏格拉底一反前人的做法,将哲学思考的重心由自然转向了人本身和人的社会。从而开启了西方哲学深远而持久的致思方向。不仅如此,他还为人类初步锻造了探究人自身奥秘的最为适宜的方法――辩证法(论辩和对话),即通过反复的诘问,暴露人们思想中的矛盾,从而逐步地去接近和发现真理。

可见西方哲学是从认识自我开始的。海德格尔有句名言:“怎样开始,就怎样持存。”由苏格拉底开启的这一思想定向,不仅决定了西方哲学的开端,也预示了这种思想传统的未来。文化哲学家卡西尔在其名著《人论》中,开宗明义地说了这样一段话:“认识自我乃是哲学探究的最高目标――这看来是众所公认的。在各种不同哲学流派之间的一切争论中,这个目标始终未被改变和动摇过:已被证明是阿基米德点,是一切思潮的牢固而不动摇的中心。”[1](P3)

如果说西方哲学是关切人生的学问,那么中国哲学毋宁说本身就是人生哲学。因为这一特点,中国哲学还受到了站在近代知识论立场上的一些西方哲学家的诟病,成为他们否定中国有“哲学”的重要证据。殊不知,这不仅是对中国哲学和一般哲学的误读,也是对他们自己老祖宗所开启的哲学路径的遗忘和偏离!

冯友兰先生在他的《中国哲学简史》中曾专门引用了金岳霖先生的一段话:“中国哲学家,在不同程度上都是苏格拉底,因为他把伦理、哲学、反思和知识都融合在一起了。”[2](P9)冯先生自己也认为:“中国的儒家,并不注重为知识而求知识,主要在于求理想的生活。求理想的生活,是中国哲学的主流,也是儒家哲学的精神所在。”[3]他进一步说道:“按照中国的传统,学习哲学不是一个专业的行业。人人都应当读经书,正如在西方传统看来,人人都应该进教堂。读哲学是为了使人得以成为人,而不是要成某种特殊的人。”[2](P9)现代新儒学的开创者梁启超先生在他的《儒家哲学是什么》一文中也做过这样的论述:“中国哲学以研究人类为出发点,最主要的是人之为人之道:怎样才算一个人?人与人相互有什么关系?”。他认为,“儒家哲学范围广博,概括起来说,其用功所在,可以《论语》‘修己安人’一语括之。其学问的最高目的可以《庄子》的‘内圣外王’一语括之。做修己的功夫,做到极致,就是内圣;做安人的功夫,做到极致,就是外王。”[4](P488)

不难看出,中国传统哲学更是把人生问题自始至终置于全部思想的核心地位。

我们再看以人类的自由解放为最高旨趣的马克思哲学。

众所周知,马克思哲学的最终目标就是要实现共产主义。而所谓共产主义,在马克思和恩格斯那里,绝不是凌驾于个人之上的某种外在的社会建构,而是这样一个自由人的“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5](P294)马克思首先是一个哲学家,应该是没有任何争议的。但是,读过马克思原著的人会发现,在他的文字中几乎看不到与人无关的“纯自然”或者“物质”的影子,虽然他承认外部“自然界的优先地位”,但在他看来,“先于人类历史而存在的那个自然界”,对人来说,“是不存在的自然界”。[5](P77)因此,他不主张撇开人的现实实践活动去抽象谈论宇宙的本质和世界的规律。 马克思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他能够在任何物以及物和物的关系背后,看到人以及人和人的关系。为此,他曾这样批判过他的前人:“如果说有一个英国人把人变成了帽子,那么,有一个德国人就把帽子变成了观念。这个英国人就是李嘉图,一位银行巨子,杰出的经济学家;这个德国人就是黑格尔,柏林大学的一位专任哲学教授。”[5](P136)马克思的这段话是耐人寻味的,他用生动的话语深刻地揭示了李嘉图的政治经济学和黑格尔的哲学的共同缺陷,那就是“见‘物’不见人”!他们一个把人变成了可以用来买卖的商品,一个把人变成了“无人身的理性”,即抽象的自我意识。然而,在马克思那里,无论商品、货币、资本,抑或人们的观念,本质上都是人和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只不过这种关系在商品货币关系的海洋中,被遮蔽、被掩盖了,以至于创造交换价值的人,以及使这种价值得以成立的人与人的关系变成了某种自然物的属性和物与物的关系,造成了各种“拜物教”的盛行。马克思还深刻指出,在私有制条件下,这种关系还会导致人的异化,使得“物的世界的增值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6](P51)“动物的东西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6](P55)马克思哲学的伟大与高明,就在于他要“使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回归于人自身”。[7](P189)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提一下那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关于哲学的定义:哲学是理论化系统化的世界观。说哲学是理论化的世界观或世界观的理论形态,这本身没有问题,但是,什么是世界观呢?按照我们过去的理解,世界观就是人们关于世界的总的根本的看法。问题就出在这种对世界观的理解上,这种“世界观”其实是“观世界”,也就是我们置身于世界之外去观察和把握一个与人无关的、完全被作为客体的世界。这可能吗?细想起来,这是很荒谬的。它既是导致哲学与人疏远的根本原因之一,更是导致把哲学科学化的渊薮。为了回归哲学的本质,为了显现哲学与人生的内在关系,必须重新理解世界观,亦即重新理解哲学。何谓世界观?“世界观的‘世’是‘在世之在’的‘世’;世界观的‘界’,是‘人在途中’的‘界’,世界观的‘观’,是‘人’的目光,而非‘神’的目光。”[8]只有这样理解的世界观,才能表达人和世界的真实关系,也才能绽露哲学的真实本质――作为世界观的哲学就是本质意义的人学。

二、哲学是本质意义上的人学

说哲学是本质意义的人学,包含两方面的意思,其一,它并不否认哲学同样具有本体论、认识论、价值论等功能,只是无论是对终极存在的寻求,还是对终极知识的追问,抑或是对终极价值的探究,本质上都是在为人自身的存在寻找“安身立命之本”或“最高的支撑点”;其二,它并不排斥其他学科,诸如文学、史学、宗教、艺术、科学等对人的研究,相反自觉地将其他学科对人的研究作为自己反思的对象,并努力在各种文化样式之间促成对话和相互理解,以获得对人自身的更加全面深刻的把握。

既然哲学是最关切人生的学问,那么,哲学就应当是一种“人学”。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哲学曾一度变成了某种“敌视人”的学说。这当然是指那种极其庸俗的唯物主义,但千万不要低估了这种曾经大行其道的学说所产生的负面影响。直到今天,在不少人看来,哲学就是关于世界一般本质和普遍规律的科学,它与其他科学的区别仅在于抽象程度的不同,或者说,它不过是一门更具普遍性和普适性的科学,人即使不是完全被排除在哲学的视野之外,至多也就是思维要去把握和操纵的客观对象;对人的理解基本采取类似科学的还原论思维,以至于人在这种哲学里被看成是一堆蛋白质的聚合物。如果依然固守这样的哲学,那么,就是对哲学,包括马克思哲学的最大误解。

毫无疑问,哲学作为人类最古老的知识形态,在其他科学尚不能“自立门户”之前,曾经不得不以“知识总汇”的面貌出现。正像人们能在人的身上看到世界几乎所有的东西――机械的、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社会的――一样,哲学作为从总体上把握人的学说,也几乎扮演过所有人类知识的角色,自然理论、逻辑理论、伦理理论、社会理论等等。这是哲学作为人学必须走过的历程,也是人实现自我理解必须经过的环节。人只有不断将自己的本质对象化到世界中,才能在对象化的世界中发现和理解自己的本质。从这个意义上讲,各种科学理论不过是表现了人和世界关系的一个方面,是人以物的方式存在,来换取物以人的方式存在。哲学的旨趣最终是要回到人本身,成为关于人的存在的自我意识。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哲学好像并不直接谈论人,我们却要说它是本质意义上的人学。总之,人是一种本质外投或者对象性的存在物。人只有通过认识世界来认识自己,同时,人又要通过不断反观自身来认识世界。

说到哲学,大家知道,其原初含义是“爱智慧”(Philosophia)。希腊文中,这个词包括两个部分,即“爱或追求”(Philein)和“智慧”(Sophia)。据说这个词起源于毕达哥拉斯,也有人说是苏格拉底。但的确是苏格拉底使这个词获得了其本质的内涵,因为,与“爱智慧”密切相关的是苏格拉底的另一个著名的命题:“我只知道我一无所知(自知其无知)。”正是因为自知其无知,才有了一种对智慧(真理、至善)热忱而执着的爱,它不满足于任何自以为是的“知识”,也不像同时代的智者那样,以“有智者”自期自许,而是把全部的心智和热情倾注在对人生问题的思考上,认为,“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一过的人生。”苏格拉底的人生就是他的哲学,反之,他的哲学也就是他的人生。这一点很像中国的孔子。在他那里,“哲学”始终是一个动词,而不是一个名词,哲学与人生是浑然一体的。

我们这里所说的哲学,当然是广义的哲学。作为广义的哲学,就是冯友兰先生所说的对人生的有系统的反思。他在另一个地方说道:哲学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东西,它是世界上,人人都有的,人在世上有许多不能不干的事情,不能不吃饭,不能不睡觉,总而言之,就是不能不跟着这个流行的大化跑着,人身子跑着,心里想着,这个跑就是人生,这个想就是哲学。冯先生以通俗生动的语言,表达了一个深刻的思想:哲学是人们关于自身存在的自我意识,或者说,就是意识到了的人的存在。 对西方哲学的历史演进在一定意义上可以做这样的概括:古代以本体论为特征的哲学是在追问万物何以可能,实际是在为包括人在内的万物寻找存在的根据。中世纪以基督教神学为特征的经院哲学追问的是上帝何以可能,实际上是为人寻找神圣的发源地。近代以认识论为特征的主体性哲学是在追问真理何以可能,也就是为人的理性进行合法性辩护,从而完成上帝人化的过程。以先验唯心主义和绝对唯心主义为特征的德国古典哲学是在追问人的自由何以可能,马克思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把德国古典哲学看成是法国革命的德国理论。而以实践为特征的马克思哲学则是在追问人的解放何以可能。由此看来,不管哲学以什么形态、什么面貌出现,本质上都是在追问人自身的存在,亦即都是在为人的存在探索支点和根据,为人的行为确立原则和规范,为人的精神找寻皈依和家园。难怪大哲学家康德将其哲学思考概括为三个问题:我们能够认识什么?我们要做什么?我们能够希望(相信)什么?最后,他又把这三个问题归结为一个问题:人是什么?

在关注人的问题上,马克思哲学可谓更加直接、更加彻底。在《导言》中,他在总结了宗教批判的成果之后,说了这样一段话:“真理的彼岸世界消逝以后,历史的任务就是确立此岸世界的真理。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以后,揭露具有非神圣形象的自我异化,就成了为历史服务的哲学的迫切任务。于是,对天国的批判变成对尘世的批判,对宗教的批判变成对法的批判,对神学的批判变成对政治的批判。”[5](P2)“为历史服务的哲学”,就是为人服务的哲学。因为,所谓历史,在他看来,“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9](P113)深入理解马克思的论述,不难发现,哲学在马克思这里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革,它不再是满足于“解释世界”的理论哲学,而是“改变世界”的实践哲学。“对宗教的批判最后归结为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样一个学说,从而也就归结为这样的绝对命令:必须推翻那些使人成为被侮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5](P10)

可见,任何真正的哲学一定是本质意义上的人学。

三、哲学是对人生意义的探究

哲学作为本质意义的人学,并不是对人的特性做出某种客观的描述,而是对人生做出系统的反思。那么,反思什么?怎样反思?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以人类创造的各种文化样式,包括神话、宗教、语言、艺术、伦理、科学,以及以往的和同时代的哲学为中介,借助哲学特有的思维方式――反思,在人的历史性的存在方式中,探究人生的意义,敞开人生面向未来的可能性。

当代中国哲学家方东美先生有一句名言:“哲学不能烘面包,但是能使面包增加甜味。”什么意思?就是说,哲学或许不能给人带来什么实际的功用,但是,它能让人的生命活动获得某种意义。冯友兰先生说:人的生活是“有觉解底生活”。觉解什么?就是觉解人生的意义,从而不断提升人生的境界。

那么,为什么人要去追问或觉解人生的意义呢?因为,人是有“意义”的存在物。人和动物的区别何在?法国大文豪雨果说:动物生存,而人生活。生活与生存有什么不同?很简单,生活是有意义的生命活动;而生存则是无意义的生命活动。

在理解人和动物的区别时,最值得深长思之的莫过于马克思的这一段话:“动物和自己的生命活动是直接同一的。”“人则使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意志的和意识的对象。他是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人同动物的生命活动直接区别开来。”[6](P57)马克思的这段话是意味深长的。正是因为人把自己的生命活动变成自己的意志的对象,因此,人总是要追求基于生命活动而又高于生命活动的意义和价值;正是因为人把自己的生命活动变成自己的意识的对象,因此,人总是要探究“在世之在”的人生奥秘和周遭世界的本质及其运动规律。

十七世纪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在其名著《思想录》中,有一段关于人的脍炙人口的议论:“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他;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了。然而,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他于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得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对它所具有的优势,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10](P166)可见,人之为人,就在于人有意识,有思想,就在于人的生命活动是自觉到了的生命活动,因而是有意义的生命活动。

哲学的使命就是要去探究人生的意义。

卡西尔认为,“作为整体的人类文化,可以被看作人不断解放自身的过程。语言、艺术、宗教、科学,是这一历程的不同阶段。”而哲学则“必须努力获得一种更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在神话想象、宗教信条、语言形式、艺术作品的无限复杂化和多样化现象之中,哲学思维揭示出所有这些创造物据以联系在一起的一种普遍功能的统一性。神话、宗教、艺术、语言,甚至科学,现在都被看成是同一主旋律的众多变奏,而哲学的任务正是使这种主旋律成为听得出的和听得懂的。”[1](P91)卡西尔的论述,深刻地揭示了哲学在文化中的独特意义和价值,作为探索人类文化多重变奏“主旋律”的哲学,不仅促成了人类各种文化样式的相互理解,找到了它们统一的基础,而且,更重要的是借助各种文化样式(符号)实现了人的自我理解,他就是在意义上把人视为从事“符号活动”的存在物。

卡西尔所指证的“普遍功能的统一性”,其实并不神秘,在他看来,“我们寻求的不是结果的统一性而是活动的统一性;不是产品的统一性而是创造过程的统一性。”作为“活动”或“创造过程”的统一性,就是“人的劳作(work)”。[1](P87~90)如果我们用马克思哲学的观点来分析,所谓“普遍功能的统一性”就是作为人的存在方式和社会生活本质的实践活动,首先是物质资料的生产和再生产活动,包括生产活动和交往活动。全部历史的谜底、文化的密码、人生的奥妙,都隐含在人的实践活动之中。因为“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凡是把理论导致神秘主义的神秘东西,都能在人的实践中以及对这个实践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决。”[5](P56)哲学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些人的活动的秘密显现出来,一方面获得对自己各种物质或精神创造物的深度理解,另一方面,也因此深化对自身本质及其存在意义的理解。 上述我们从三个方面讨论了哲学与人生的关系,使我们认识到哲学的重要价值之一,就是引导人们不断地深化对人生的“觉解”,领悟人的生命活动的广度、深度和高度,为人的存在寻找历史性的安身立命的“支点”和“修己安人”的原则、尺度和规范。因此,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哲学是“使人作为人能够成为人”的学问。


篇二:学哲学的目的

[摘要]:从某种意义上说,马克思哲学就是一种解释学哲学理论。在这一理论领域,马克思不仅先于狄尔泰完成现代方法论解释学的创立,而且先于海德格尔完成解释学的本体论转变,同时,贯穿马克思一生理论活动的是他独特的批判解释学。因此,在谈论解释学这一哲学理论时,马克思是一个无法绕过去的名字。

[关键词]:马克思/方法论解释学/本体论解释学/批判解释学

如果我们的研究不是拘泥于思想的表达形式,而是注重思想内容的实际意旨,那么毫无疑问,马克思的名字应当与当代解释学哲学理论相关联。福柯就把马克思看成是与尼采、弗洛伊德共同开辟当代解释学道路的三位思想家之一。其他当代西方学者如海德格尔、罗蒂、德里达、利奥塔德、杰姆逊等,也对马克思在这一理论领域中的地位与成就从不同的方面给予了高度肯定。而在这方面,我国的研究和发掘相对显得滞后和薄弱。这里,本文试图以马克思哲学活动的线索为背景,特别地说明马克思解释学哲学理论的创立与发展的历史过程,以及其不同的解释学范式之间的内在逻辑联系与转换。

一、马克思当代方法论解释学的创立

《博士论文》是马克思最初哲学活动的成果。它显露出一个端倪,即把解释学援入历史哲学、尤其是人生哲学。正是这一特征,我们说它标志着马克思先于狄尔泰完成了方法论解释学从近代向现代的过渡,创立了当代方法论解释学。解释学融入人生哲学这一特有的方法论,马克思主要是通过在论文中对“自我意识”哲学的声称和对“此岸世界”真理的确立而实现的。

马克思这一解释学理论的确立有其自己时代的思想背景。19世纪上半叶,是传统哲学(从古希腊哲学一直到近代德国古典哲学的哲学形态)衰微、现代哲学形成和确立的时代。马克思在进行自己最初的哲学创造活动时创立历史哲学、尤其是人生哲学,从而“拒斥形而上学”和对抗实证科学,已成为当时思想界的旗帜与方向。然而,马克思在接受这样一些背景知识时,所表现出来的情况是很复杂的。一方面黑格尔哲学“就像一个奸诈的美女”把马克思诱入到她的怀抱,另一方面马克思又与黑格尔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哲学目的;一方面马克思从青年黑格尔派的立场出发,另一方面却表现出与其他“兄弟”成员在观念上的差异。这一情形决定着马克思将锻造出自己独特的哲学体系,而这一体系在他的《博士论文》中初具萌芽。

《博士论文》中,马克思以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与伊壁鸠鲁的自然哲学的差别为题,通过比较研究,揭示了伊壁鸠鲁与德谟克利特自然哲学上的全面对立,粉碎了以往学者认为伊壁鸠鲁哲学是对德谟克利特哲学的简单剽窃的结论,提出了自己独特的解释方案。马克思强调指出,在理解伊壁鸠鲁关于原子运动的三种形式(即直线下落、偏斜运动、排斥)时,必须注意这三种运动在哲学上的意味。由于伊壁鸠鲁设定了原子的偏斜运动,因而赋予了原子一种“纯粹形式”的存在规定性,一种“自我规定”。因此,伊壁鸠鲁实质上标举了这样一种哲学原则,即抽象个体性之最高的自由和独立性。当伊壁鸠鲁把“偶然性”上升到“感性世界”的最高原则时,他实质上也实现了对现实、对感性个体生命存在的最直接的肯定(亦即“此岸世界”真理的确立)。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称伊壁鸠鲁为“最伟大的希腊启蒙思想家”。在马克思看来,这种哲学的重大意义就在于提供了批判的否定的环节,提供了行动自由的可能性;它作为一种社会学的基础,其实践意义便是论证了人的自由。 马克思在《博士论文》中提出了解释学的几条基本原则。第一,“解释不应当与感性知觉相矛盾”。这既是伊壁鸠鲁主张的惟一原则,也是马克思认同的解释学原则。这一原则是马克思通过阐发伊壁鸠鲁对“偶然性”的强调和肯定而得到声称的。第二,对一切“本文”的理解,不应当依据实证科学的原则,而应当从历史哲学、特别是从生活哲学出发。这一方法论原则的提出,马克思是通过发掘伊壁鸠鲁以偶然性对抗德谟克利特的必然性的思想而得到提升的。第三,对任何一个对象的理解,必须上升到形而上学的哲学高度,才有可能求得真正的理解。这一方面的解释学原则,是马克思通过对伊壁鸠鲁哲学的形而上学特征的概括而达到的。马克思认为,不能理解伊壁鸠鲁哲学的形而上学的特征,使以往的理解者对伊壁鸠鲁哲学作了消极理解,而没有发现其中有价值的东西;而正是一个从维柯、赫尔德、康德以来的历史哲学、文化哲学的兴起的时代到来,理解伊壁鸠鲁哲学的时候才真正到来[2](p286)。当马克思这样提出理解或解释活动的原则时,他实质地确立了自己的方法论解释学。这一方法论刷新了施莱马尔赫在解释学上所强调的语法解释与技术(心理学)解释的方法论,使解释学踏上了现代之路。

二、马克思本体论解释学的创立 《博士论文》具有发展到本体论观念上的萌芽。马克思在论文中注重对伊氏偶然性思想和观念的阐发,并以偶然性展示出一种新的哲学精神。这种哲学精神就是使偶然性摆脱它作为必然性的附属物的地位,成为与人生活相关的存在的原则和思维的原则。应该指出,马克思在论文中对伊氏的偶然性的哲学意义的阐发与评述,一方面由于自我意识原则本身的抽象性质,另一方面由于他本人尚未真正进入到社会生活领域,因而不免流于空疏贫乏,因为如此,我们认为,《博士论文》只是在某种意义上隐含着走向本体论解释学的契机和可能。 《手稿》中有两个重大的思想。第一,由于实践是关于存在与非存在、存在的现实性、自然界与人的现实存在的根本原则,所以,马克思认为,一切理解或解释活动的出发点只能是人类的社会实践。离开人的实践活动或“感性的活动”,一切对象都变得抽象而不可理解。在《手稿》中,马克思有一个命题就是“非对象性的存在是非存在”。这一命题的意思是说,离开人的“感性的对象性活动”,一切存在对人来说就变得没有意义,因而对人来说也就不是一种现实的存在,而是“非存在”或者“无”。而这也就是说,我们的理解或解释活动不可能是指向一种非现实的东西,而只要是对现实存在的一切(自然、人或“本文”)进行阐释,就又无可回避地牵扯到对作为存在的那个存在(“前概念”、“前知识”)的理解。在这里,作为存在的那个存在就是指人的“感性的活动”或实践。当马克思把实践当作区别于自然本体的人的本体时,他实质上是指证了解释学的本体论意义。第二,既然劳动乃是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既然人的本质只能在对象性的活动的产物中得到现实的体现,那么,对劳动活动的对象性存在的理解,也就成为对人的本质力量的客观理解。《手稿》中,马克思特别指证了人的对象性活动之最普遍、最根本的产物就是“工业”——“通常的、物质的工业”。马克思说,尽管工业直接完成着人的非人化,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异化形式,但它是人的本质力量的“打开了的书本”,是“感性的人的心理学”。这里马克思的意思是,任何理解或解释活动,在说明人的本质时,不能脱离活动的对象性存在;在对某一对象性的存在进行诠释时,又必须看到对象性存在的属人的本质。在这里,马克思以现象学的人学贯穿解释学,正是对解释学的本体论意义的指证。

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以下简称《提纲》)和《德意志意识形态》(以下简称《形态》)中,马克思实践原则的本体论意义被清楚地加以表述。《提纲》中,马克思提出问题;而在《形态》中,马克思则径直把实践本体论展示为生存论。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的本体论解释学在《提纲》和《形态》中进一步得到了深化和确立。其观点主要体现在如下两个方面。

第一,进一步为理解—解释活动澄明本体论的前提(即社会实践的前提)。客观说来,马克思在《手稿》中确立自己的本体论哲学时,在理论上借助了两个人的重要思想:一是费尔巴哈关于“感性—对象性”原则;二是德国古典哲学关于“活动”的概念,特别是黑格尔的劳动观。尽管马克思在吸收这两位思想家的观点时表现出了他的批判和超越和向度,但是这种批判的大功告成和完全脱离旧哲学的窠臼,则是在《提纲》和《形态》中才达到的。

《提纲》中,马克思有一个著名的论断,即“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在这里,马克思以批判的形式肯定和宣示了自己哲学的态度和纲领:应该把理解或解释活动与实践活动紧密结合起来,一方面要看到理解或解释活动规定着实践活动的方向和方式,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方面是要看到,任何一种解释活动都是在实践活动的基地上得以展开和形成的,实践活动对于解释活动具有本体论的优先地位。正是这样一种关系,马克思在《形态》中进一步指出:“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而是从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观念的东西。”[4](p221)因此,是否是从实践出发理解和看待对象,这是旧哲学的本体论与新哲学的本体论在原则上的差别。《提纲》中,马克思这样提出:“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观方面去理解,所以,结果竟是这样,和唯物主义相反,唯心主义却发展了能动的方面,但只是抽象地发展了,因为唯心主义当然是不知道真正现实的、感性的活动本身的。”[4](p189)这一表述所包含的思想是异常深刻和值得发挥的,因为它正体现着新哲学在哲学史上完成的革命性变革和当代意义。从肯定方面说,马克思哲学的本体论解释学要求把存在物(事物、现实、感性)当作实践去理解,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去理解;从否定意义上说,马克思哲学的本体论解释学反对抽象的物质观念,因为它具有唯心主义性质和倾向。“抽象的物质”实质上分享着唯心主义基地。如果说在黑格尔那里“抽象的自然界”只不过是“自然界的思想”,那么,对形而上学唯物主义来说,离开人的实践活动、离开人的经验和存在所谈论的自然,亦是“抽象的物质”。由于这种唯物主义越来越“变得片面了”[3](p163)、“变得敌视人了”[3](p164),所以,这样一种哲学“必将永远屈服于现在为思辨本身的活动所完善化并与人道主义相吻合的唯物主义”[3](p160)。这种唯物主义就是马克思的实践唯物主义,是把“实践”视为一切存在与非存在的本体和最高原则的新的哲学形态。这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马克思哲学的一般原则,也是他本体论解释学的根本原则。

第二,进一步把理解或解释活动看成是人自身的一种生存方式。“理解是人的存在的基本方式”这一命题,不是海德格尔而是马克思最先提出的。马克思在《形态》中表达的思想最明白不过地陈说着这一本体论解释学的命题。 理解或解释活动,作为人们的意识活动、观念存在,作为人本身的一种生存样式,马克思在《形态》中主要是通过对“意识”及“意识形态”的考察分析而揭示的。根据马克思的观点,在人对自然,人对人从而人对社会的多重对象性关系中,人以自己的“有意识的生命活动”把自己同一般动物直接区别开来。正因为人是有意识的存在物,他才得以通过对象化的活动使自己的存在具有多重对象性关系;同时,也正因为人的存在的对象性关系的多重性,他才得以在总是非完成或非封闭的存在状态中使自己成为有意识的存在物。“意识一开始是社会的产物,而且只要人们还存在着,它就仍然是这种产物”[5](p34)。人是自己的思想意识的生产者,而且思想意识一旦上升到观念形态,它又“透明”着人的生存样态。马克思从三个方面分析了人们的意识活动和观念存在。其一,意识的产生与人的“感性的活动”或“实践”有着发生学意义的关系。作为产生意识的物质(人的大脑)和产生大脑的物质,都不是一般“感性的对象”的物质,而是“感性的活动”的物质;与意识有着某种不解之缘的语言,同样也只是由于“感性的活动”的迫切需要(交往的需要)而产生。其二,科学、哲学、道德、艺术、政治、法律等“纯粹的”理论,不只是人的观念对象的当下影像,更主要地“印证”着“感性活动”的主体的一种认知系统、意念、审美情趣和价值观念。这不仅是人的自我意识的相当程度的确证,更是人对自己对象的自然、人和社会的多重关系的一种观念把握和文化把握。其三,正是这样一种观念形态,反映着对应的人的自己的多重对象性关系,因而它实际地表征着人在现实世界的各种生存样态。马克思说,从根本上看,意识只可能是社会的、历史的意识,意识的根源乃在于物质的社会关系和现实的历史活动之中。“意识形态”是由于人的“感性的活动”的发展,确切说是由于分工的发展造成的。

三、贯穿于马克思一生理论活动中的批判解释学

马克思的一生都在思考和解答着他那个时代的课题,即资本主义向何处去以及人类如何获得自我解放。这一课题理所当然地与“市民社会的高度发展和完善”有着直接关联。马克思是通过对哲学的批判返归现实,从而解答时代课题的。“自我意识哲学的批判”、“黑格尔法哲学的批判”、“对黑格尔辩证法和整个哲学的批判”、“对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对法国唯物主义的批判”、“对黑格尔以后的哲学形式的批判”……,这一系列哲学的批判,不仅使马克思得到了严格的理论锻炼,加深了对现实社会矛盾的认识,更加透彻地理解了近代哲学和哲学本身,而且使马克思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批判解释学的哲学理论。这里,依据马克思哲学创造活动的历程,可大致把马克思的批判解释学划分为如下几个阶段。

1.在《博士论文》阶段,马克思试图通过对“自我意识”哲学的阐明和发挥,特别有效地表现出所谓启蒙、自由、反叛等具有社会批判意义的价值取向。

马克思的批判解释学哲学理论主要是通过对自我意识哲学的社会批判意义和社会启蒙意义的阐发而得到体现的。首先,自我意识作为“自身肯定的完整性”,反对神(或上帝)的观念。正如伊壁鸠鲁的哲学被特别地理解为“自由的无神论”一样,马克思试图通过这种无神论的自我意识的原则,来与现存社会的理论纲领形成尖锐的对立。其次,自我意识作为自由的精神式样,扬弃柏拉图式的宗教激情,从而确认批判的科学和启蒙精神的结合理性。在马克思看来,现存社会只有通过自我意识哲学的批判启蒙才能燃起“纯洁的理想科学之火”,并且重建“世界历史进程中生气勃勃的精神”。最后,自我意识原则也直接意味着某种社会政治意图(尽管这种意图主要是以否定的方式来体现的)。对马克思说来,既然“自我意识”是一切的基础或源泉,并且仅仅存在于自我运动中,那么历史就不是由最高实体所完成的东西,而是在时间中不断向未来进入和生成的东西。既然这一原则的本质乃是持续的否定性和纯粹的自发性(能动性),那么,以批判为中介的自我意识的实现过程就是一个无限制的发展。而在这个发展过程中所确立起来的真理,就是“人”(个人)及其“自由”。

2.从《巴黎手稿》到《德意志意识形态》这个阶段,马克思通过“异化劳动”学说的提出和对“意识形态”本质的揭示,批判了私有制特别是当下社会的不合理性,展现了人的理想生存样态和理想的社会图景。

《手稿》的一个重要理论特色就是“异化劳动”学说的提出。通过“对国民经济学的认真的批判研究”和“完全经验的分析”,马克思提出了“异化劳动”的四个基本规定,并初步描述和分析了现实社会的基本方面,即私有财产的现实。异化劳动与私有制是相互表里的,正像异化劳动生产出私有制的基本关系一样,私有制也不断地巩固和再生产出异化劳动的前提和结果。这种本身分裂的、矛盾的和异化的社会经济现实,既是国民经济学的基础,同时也构成了异化的宗教观念的世俗基础。因此,一方面,马克思的异化劳动学说更加深入地接触到了世俗基础本身的矛盾,因而较之费尔巴哈的宗教异化理论向前迈进了具有重要意义的一大步;另一方面,异化劳动学说是对现存社会的私有制前提的批判,远远超出了国民经济学之不可逾越的界限和障碍,开启了社会理论和社会批判的新方向。

《手稿》的批判立足点是共产主义或“人类社会”。通过对私有财产人学本质的追问,马克思把“异化劳动”理解为人的“自我异化”,并进而把这种“自我异化”了解为最终会被得到“扬弃”。马克思说,“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扬弃,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作为社会的即合乎人的本性的人的自身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彻底的、自觉的、保存了以往发展的全部丰富成果的。”[4](p117)在这里,马克思的批判解释学哲学理论“深入到了历史的本质的维度中去了”。如果说“无家可归状态变成了世界的命运”,那么马克思的“异化劳动”学说正是从这一“存在的历史的意义去思此天命”。在这一点上,现象学的胡塞尔和存在主义的萨特都没有达到与马克思在同一维度对话的水平[7]。 3.在《资本论》中马克思通过对当下社会生活最普遍的表现形式——“拜物教”的批判,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真实关系,再现了这一社会人的历史的生存(“物化”)的图景。

马克思对拜物教的批判主要是通过对商品的分析而达到的。在马克思看来,商品充满了形而上学的微妙和神学的怪诞。人类劳动的等同性,取得了劳动产品的等同的价值对象性这种物的形式;用劳动的持续时间来计量的人类劳动力的耗费,取得了劳动产品的价值量的形式;本来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交换劳动的社会关系,却表现为商品与商品互相交换,以物与物的关系表现出来。由于这种转换,商品成了可感觉而又超感受的物。这种人和物颠倒的幻觉似于宗教迷信,所以称为商品拜物教。与对商品拜物教的分析相联系,马克思还揭示了货币、资本的拜物教的性质和秘密。马克思认为,“拜物教”只会产生这样两种结果。一方面,物的自然属性被主体化,从而构成了超感觉的、神秘莫测的东西。生产资本会自动产生利润,生息资本会自动产生利息,土地资本会自动提供地租。这些神秘性决不是物的自然属性造成的,而是物在一定的社会关系下的必然表现。另一方面,人被物化。在一个商品经济高度发展的社会里,不但人成了物、商品、货币、资本、机器和技术的奴隶,而且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也由于变形为物与物的关系而变得晦暗不明。

马克思对“拜物教”的批判实际上只不过说明,批判解释学应该注意这样一个基本原则,即既然这个物质世界是人类的生活世界,那么对这个世界一切“物”的说明解释或对物与物的关系的批判分析,就要透过物的掩盖层面发掘人与人的真实关系或人的真实存在。解释学作为一种哲学理论,不是实用的一种技术,而是批判。这种批判的目的是通过联系社会的经济和政治条件,揭示资本主义意识形式的伪装,把握历史过程的真实意义。

4.从中年起特别是晚年,马克思通过对人类学的深入研究,把自己理论研究的视野扩展到“东方社会”,提出了东方社会发展的理论,从而解构了“欧洲中心主义”。

在马克思一生的理论中,有关于西方社会发展的理论,也有关于东方社会发展的理论。马克思关于西方社会发展的理论,主要是他通过对西欧社会历史的研究而提出的关于西欧资本主义起源和社会发展形态的理论。马克思关于东方社会发展的理论,主要是他的关于“亚细亚生产方式”的理论和在分析了俄国农村公社的发展趋势后,提出的跨越“卡夫丁峡谷”的著名论断。马克思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东方社会由于其自身特殊的地理环境、社会组织和政治制度,将会表现出与西方社会完全不同的历史发展道路和社会形态的复杂性。既然如此,那么在东方社会的研究中套用西方社会的理论模式显然是不合适的。这一结论蕴涵着它对“欧洲中心主义”的解构。这里,马克思的批判解释学的哲学理论体现了这样一个基本原则和思想:不存在着抽象的一般的真理,真理总是具体的。这也就是马克思赞同的黑格尔的真理观,即真理不在开始,也不在结尾,真理在过程之中。既然真理是一个过程,那么对某一对象或“文本”的解释说明,就必须结合这一对象或“文本”特有的历史情境,作出具体的结论。不是照搬或套用一般原则,而是要在解释学中贯彻逻辑与历史的统一原则。逻辑建立在经验事实之上。

透过马克思整个批判解释学的哲学理论我们看到,不论是他的早期阶段,还是他的中晚年,其批判解释学的对象都是直指“元叙事”(黑格尔式的思想传统——“纯思辨理论叙事”和法国启蒙主义的思想传统——“自由解放叙事”),从而力图揭示“资本主义持续变革的逻辑”,预见性地阐述资产阶级时代所面临的经济危机、文化危机、社会危机。这种批判解释学提供的是“整体社会的视界”(杰姆逊语),它表明,对于当代批判理论来说,马克思的批判解释学哲学理论是“不可超越的视界”。

综观马克思的解释学哲学理论,无论是他的方法论解释学,还是他的实践本体论的解释学,甚或是他的批判解释学,一个共同的目的都只在于不断进行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本文之间的对话。这其中,他主张实践的优先性,并始终坚持历史主义的意识。如果按照海德格尔的话说,理解是指一种“筹划”,那么,马克思的整个解释学哲学理论实质上就是表明,人们根据自己的可能性来选择自己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并进而筹划着自己的未来。我们认为,这样去理解马克思的解释学哲学理论,是比较恰合马克思对“人类解放”怀着深深眷恋的旨趣的。当然即便是这样一种“恰合”,仍须我们认真去领悟。

参考文献:

[1] 沈真.马克思恩格斯早期哲学思想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76. [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7. [5]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

[6] 刘兴章.马克思共产主义学说生存论演示——对〈德意志意识形态〉再解读[j].湖湘论坛,2000,(4):68.

[7] 孙周兴.海德格尔选集(上)[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6.383.

篇三:浅谈学习哲学的目的和方法

浅谈学习哲学的目的和方法

许多人想学哲学,却摸不着门路,在进与出之间徘徊。比如我身边就有许多同龄人,因逻辑思维不系统而苦恼——这影响到了各种考试。想学哲学的人如果仅仅停留在阅读哲学故事和对某个哲学观点只言片语的了解,那算不得真知。理论不透彻会导致思维不精确,进而行动不彻底。那样有时还不如没学过哲学的人——无知者最勇敢。我不是专业研究哲学的学者,只是个普通的哲学爱好者,但也正因此没有达到“为哲学而哲学”的崇高境界(真的,这种境界值得大家敬佩和赞赏),于是,我可以从一般知识分子的视角去揣度哲学的意义和学习方法。我的这些方法很可能得不到共鸣、不具有广泛适用性,但可以供喜欢哲学的朋友们参考,希望有所帮助,我期待得到大家的批评指证。通过经验共享,我希望更多的中国人热爱哲学——不仅仅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哲学,更重要的是要学习西方哲学,让一代代中国人真正智慧起来!用哲学武装头脑,用勤奋升华精神,用恒心铸造本领,用智慧追求卓越。

学习哲学的目的:

对于专门从事哲学研究的人来说,学哲学本身就是学哲学的目的。即为哲学而哲学。生存就是为了哲学研究。人生的一切意义就在于哲学研究。

对于非专门从事哲学研究的人而言,学哲学的目的是:挖掘、构造、强化和改造人的思想(自我的和他/她人的);规范和批判人的思维方法,进而养成高效的思维习惯;指导、反思和检验人的具体思考和实践行为,进而达到个体和社会的自我否定、主客统一,实现个人的有效实践、人类自身的生存和生命的延续。

学习哲学的三个必要前提:

一、明确哲学的意义——哲学是人生的意义之源,学哲学能让人懂得人生的来龙去脉;系统地学哲学,人的智慧就能呈几何级数增长;能在哲学上有所成就的人必然青史留名,并往往长寿。

二、拥有自我批评、闻过则喜、知错能改、纳谏如流的操养、勇气和习惯。

三、有一定的自然、社会和思维知识积累。一般高中文化是基础。

学习哲学的方法:简言之,就是用兴趣引导阅读,用思辨形成体系,用实践检验学习。

一、培养兴趣。长期、间断性地刺激对哲学的爱好之情——说白了就是不停地问为什么,并为此感到喜悦。

二、反复阅读。阅读原著、评论、总论等各种哲学类书籍,可以从哲学故事、哲学史、哲学人物传记等大众读物读起,这样利于兴趣的积累,先凭兴趣翻阅,然后由翻阅扩展为泛读,再然后是精读感兴趣的某类哲学著作和该哲学的哲学史,最后是全面系统地阅读各流派哲学著作和哲学史。阅读中肯定会发现并提出问题,不一定要立刻解决(有些也不用解决),要保持这种发问的心态——这是不断、反复阅读的内在动力。

三、思辨。先试着自己回答问题,再参看书中的回答,在比较中不断修正结论。这时你已经有了一定哲学基础,就有必要寻找志同道合的哲学爱好者和专业哲学研究者——大学里哲学系的

学生、老师,向他/她们请教问题、互相探讨。一定要本着求知的态度友好地交流,展开不针对个人人格的讨论和辩论,放弃狭隘的立场,取而代之的是求真知、求真理的态度。这一阶段一定要思辨,就是不断地学习新知识复习已有知识、不断地自我否定自我、不断地重新肯定自我。有条件的话去上哲学专业课,系统地学习某一流派哲学,没有条件创造条件。

四、实践。联系身边实际,进行主客统一的实践活动,检验学习本身。哲学脱离了实践便失去了其自身。其实学哲学不可能不用哲学的。但要有意识地检验自己的知行是否统一。仍然保持爱问为什么的习惯,接受别人的批评和指导。

篇四:学习哲学的意义

学习哲学的意义

(来自:WwW.ZW2.CN 爱作文 网:学哲学的目的)

哲学是一门源于人们对自身和世界的追问的学科。在人类文明进程中,哲学不管是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或是充当传播各种各样的理论学说的工具的角色,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是人类文明、智慧的精髓。换言而说,哲学是一切文化、科学,尤其是人文社会科学的精神基石,是一个民族得以存在、民族文化得以发展的基础,它可以使人“知而能识,学而能思”。从个人的进步和提高来讲。人们要提高自己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就必须学习哲学。哲学是"明白学",许多事情只有学了哲学才能真正明白;哲学是"智慧学",学了哲学可以使人变得聪明,脑子活、眼睛亮、办法多。不学哲学,天赋再好也不能算明白人。不懂哲学的领导者就不可能是一个清醒的领导。我自认工作很努力,天赋也不差,就是在这点上不肯下功夫,工作上常常干糊涂事、吃糊涂亏、占糊涂便宜。当然,一个人要有所作为,需要多方面的知识,而哲学可以帮助人们更好地运用这些知识。哲学不能代替具体的科学,但是哲学可以帮助人们更好地掌握和运用具体科学。一个自然科学家,一个专家,一个对某些方面业务知识比较熟悉的同志,被提拔为领导干部,那么他过去的学识、经验和阅历,能否成为他今天搞好领导工作的有利条件,能否成为他作为领导者认识和改造世界能力的积 1

累过程,关键在于他能否对过去的专业知识和实际工作经验进行哲学的概括,把个别上升到一般。有了这种概括和上升,原有的专业知识和工作经验就有助于他适应新的工作、增强驾驭全局的领导能力。认识来源于实践,是就认识的根源讲的,不能简单地理解为认识的水平与实践的次数成正比。具体到每个人,能否进步和进步大小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在于能否善于使自己的感性认识变成理性认识,使具体经验上升为一般,能否在理论指导下实践,能否用理论总结实践经验,赋予工作经验以理论的意义,这是所有人能否做好工作,不断进步、提高的一个共同性问题。从这个意义上看,学习哲学,也是提高人的素质的一项重要措施。

自古以来哲学就与人生、生活密切相关。在西方哲学发源地的古希腊,苏格拉底就认为,哲学是关于人生知识和道德行为的一种学问, 学哲学就是学做人;柏拉图认为哲学是研究理念的一种学问;亚里士多德认为,哲学要研究“形而上学”问题即经验之后的实在的问题。“希腊三哲”都非常强调哲学追问人生的意义,注重道德践履。现代西方哲学家认为学习哲学对于人安身立本、探究生活意义和价值至为重要。新托马斯主义认为,哲学的任务是帮助建立一种基于信仰的真理,对神学的神秘部分进行解释 ,对坏的信仰的谬论进行驳斥,这是一种精致的神学;法兰克福学派认为,哲学研究的对象是社会,哲学的真正社会作用在于批判现存2

的不合理社会,探索一个合理社会,社会问题是哲学的中心问题,哲学是批判的社会理论;存在主义者认为,哲学是人学,是一种关于人的本体论和伦理学。中国哲学的发展有自己的特点,但与西方哲学不无相似之处,那就是认为,哲学必须研究人生的意义,关注伦理实践。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中国哲学就把伦理学置于哲学的中心,无论是谈天人关系、身心关系、形神关系、知行关系、名实关系,都是为了人生的目的,规范人的行为。

哲学是理论化、系统化的世界观。哲学是关于自然、社会、思维知识的概括和总结哲学按其本义是“爱智慧”,而非智慧之本体,哲学表现为对智慧永无止歇的追求。哲学以人类全部精神活动为对象,以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成果为底蕴,研判其价值,揭橥其意义,亦即在认识之中构造认识,在知识之中体认知识,故而哲学是对全部人类认识活动的再认识,是认识的反思。

哲学非智。哲学不假定智慧的在场状态,而是预设智慧的缺席状态 ,哲学不以占有智慧为目的,哲学只是引导人去追求智慧。许多学科的产生都有赖于哲学。

哲学非知。哲学不僭越知识的传统领地,不替代面向世界的认识过程,哲学是并且仅仅是对知识的体认和对认识的反思。这种体认和反思有助于使人对事物内部的客观联系和规律有更新更全面的认识,这使人更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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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非学。哲学不是一门“科学”或“学科”。因为哲学不是某种知识的积累和凝聚,也不是某种认识的结果和升华。哲学是并且仅仅是一种对认识和知识的反思活动,它是并且仅仅是一种人类精神意向的倾诉和表达。

哲学的对象是思想,哲学不是以“整个世界”为对象而是以思想为对象而思之,因为哲学的思想方式是反思,如果以“整个世界”为其思之对象,哲学将失去其对象,还原成实证科学。

哲学的本性是爱智。学习哲学可以让人做到“知而能识,学而能思”,是个人提高自我的综合素质的文化理论基础,也是每个人的人生航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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